
一名女军人的中苏边界航摄的回忆
——编者
每当我站在世界地图前,凝望那蜿蜒起伏的中俄边界线,就禁不住心潮澎湃,不由地想起20年前我参加中苏边界线航摄(东段4300千米)那90个不同寻常的日日夜夜。
记得1988年春节刚过,我就受领到一项艰巨的任务——参加中苏边界联合航摄工作。5月6日,我和来自全军测绘系统的其他7名同志聚到了北京。宋光中担任组长,空军某航测团领航主任斐传楷和中队长王文章同志担任领航观察员,某测绘大队工程师卢圣英和助理工程师江文兴担任相片质量检验观察员,某测绘部队的工程师屠绍士和李会云同志担任地面摄影处理观察员,我任翻译兼观察员。
5月14日,一位首长为我们送行。他说,中苏边界联合航摄意义深远,责任重大。鉴于此次航摄任务不同以往,情况变化多端,因此要求我们全体成员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克服一切可预料到的及未预料到的困难,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5月16日清晨,我们先到达绥芬镇,在牡丹江军分区和绥芬边检站的协助下,乘中国例行开往苏联的铁路通信机车出境。原计划过境后直接用直升机接我们去哈巴罗夫斯克,由于当天雾大,只好改乘汽车。几经周折,我们终于在下午4点左右到达苏联远东第一大城市——哈巴罗夫斯克。几乎同时,一支由苏军国防部测绘局组成的8人观察员小组也从中国的满洲里入境,到达内蒙古的海拉尔(中方航摄基地),并受到中方的热情接待。
两天后的清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4架分别载有中苏双方观察员的航摄飞机同时翱翔在4300多公里长的中苏边界线上,揭开了举世瞩目的中苏边界联合航摄的序幕。
“第一张饼难烙”。我们连续3次拍摄的胶片,都因重叠度超标而作废。当双方翘首等待第4次拍摄时,60米胶卷又因灰雾度大大超过规定的技术指标,又很不理想。于是,苏方的地面照相冲洗人员责怪空中领航员曝光不足,领航员则指责地面冲洗时间不够,双方互不相让,还争吵了起来。
宋光中组长及时召集大家就此问题进行了讨论。大家认为:雨季即将到来,万里无云的航摄天气越来越难找,不一定能拍摄到比这更好的片子。正当我们不知可否时,苏方来征求我们的意见,以便决定是否要重拍。
宋光中同志以协商的口气将我方有顾虑的意见告诉对方,苏方的达尼连科和里亚巴夫等负责人不等我翻译完,已明白意图,他们立刻拍板:重飞重拍。
第二天,第5次航摄开始。飞行员们憋足了干劲,非要突破这一关不可。这一天我们连续飞行了7个半小时,不但拍摄完了要返工的直线段,而且还拍摄了其它几条航线,共拍下80多米胶卷。飞机落地后,机长莎萨和摄影员多里亚,以及我们中方观察员坐专车“护送”胶卷筒直奔暗室冲洗,结果这批资料的各项技术指标均符合要求,这使中苏双方全体工作人员感到由衷的高兴。为此,苏方还特意组织双方工作人员野炊了一次,小庆一番。
中苏两国军队曾有着良好的友谊。早在50年代苏军顾问就帮助我军发展测绘事业。苏军飞行员对我们观察员也很友好。虽然当时的政治形势和外事纪律对双方之间的接触都有严格的规定,但除了工作利益之争外,我们的交往还是很真诚的。在历时3个月的共同工作中我们彼此之间由不认识到认识,由不了解到了解,逐渐地建立了一种真挚的友谊。
记得在第一天的飞行中,01号、02号飞机的机长分别送我们一份特殊的“见面礼”——60度的转弯,也算是“火力侦察”,特别给我这名“冒牌”飞行员一个下马威。当时只觉得机窗外的地平线陡然倾斜起来,大有“飞檐走壁”之感。然后又是一个恐怖的急速下降。随后飞机冲向跑道,粗重的水泥跑道排山倒海似的压过来。最后飞机稳稳当当地停下来时,我的手心全是汗。但我并不知道当时的危险性。
飞机停稳后,斐传楷向苏方提出批评:“AH-30属于小型运输机不能做大幅度转弯,以免飞机失去高度。”但沙萨解释道:苏军飞行教程中允许做这样动作,不过他们平常也很少这样做,今天是特意为我们安排的,下不为例。在以后的飞行中,尽管也有许多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例如大鸟飞进飞机发动机引起剧烈颠簸;为躲避能产生雷电的雨积云飞机左右摇摆,但是再也没有了像第一天拍摄遇到的“人造”的惊险。
在极限飞行中,苏军飞行员忌讳说“最后”一词。大家有一种说不出的留恋。就要与几个月来熟悉的天地人分别了,领航员瓦洛佳专门让我按了一次自动转弯钮,飞机自动做了20度角转弯。机长命令我们每人说一句话,以示纪念。机长沙萨说,按苏军飞行员的惯例,每当完成一个地方的飞行时,都要以特殊的方式留下一点纪念,特别是在以后难以到达的地区。因为人不能长久留在空中,只能把声音留下。于是,我们每人都说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话。我接过机长递过来的话筒,激动地说:“愿中苏友谊长存!祝飞行顺利!”机长说,此时在这一地区飞行的所有飞行员都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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